“那天我还在院里薅草,送信的人站在月门外喊我,说‘张婶,你家丫头没了’......”她喉结上下滚动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,“我这双手,前儿还给他缝过冬的棉鞋,针脚都纳得密密的,就怕她冻着......”
“我出来干活,就是为了让她幸福,可现在....”
灶房里的柴火“噼啪”响了一声,陈妈端着水瓢的手顿了顿,悄悄别过脸去抹了把眼角。沈清梨看着张妈佝偻下去的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张妈看着眼前的情形,最先缓解气氛的笑笑,“哎呀,我这陈年旧事就别提了。”
沈清梨慌忙抽出手帕递过去,指尖触到张妈冰凉的手,那双手布满裂口,指腹上的茧子硬得像老树皮。“张妈,您别太难过了……”她想说些安慰的话,喉咙却像被堵住,那些轻飘飘的词句在这样的苦难面前,显得格外苍白。
灶膛里的火苗弱下去,陈妈添了块柴,火光重新腾起,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更长。张妈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,接过手帕攥在手里,布料很快被泪浸透。“不碍事,都过去了。”
日子依旧过着,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。
有时她在廊下晒账本,那些泛黄的纸页摊在竹匾里,字里行间记着光绪年间的米价、民国初年的布钱,纸边发脆,稍一使劲就会裂开。江昀抱着几本书从西厢房出来,蓝布衫的领口沾着点墨渍,许是翻旧书时蹭上的。
两人目光撞上的瞬间,他睫毛会飞快地颤一下,像被惊扰的蝶,随即立刻移开视线,脚步却不自觉放慢半分,让书页翻动的“沙沙”声与她抚平纸页的指尖声,在廊下短暂地交织。
有时她帮陈妈去库房取干货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会撞见江昀蹲在角落里翻旧物。他指尖捏着枚生锈的铜锁,锁孔里积着灰,他用指甲一点点抠着,专注得像在解什么难题。见了她,他会猛地把锁往兜里一揣,动作快得像怕被窥破心事,转身时,衣角扫过堆在地上的旧陶罐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,惊得他脚步更急,差点撞上门框。
唯一算得上交集的,是陈妈让她帮忙整理江家的旧账目。她趴在东厢房的八仙桌上核对着数字,桌上的铜镇纸压着边角,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,在纸页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
她笔尖划过之处,算珠般的数字渐渐归整,偶尔抬头揉肩时,会看见江昀的身影在窗外晃过——他总爱靠着那棵老桂树站着,手里捏着本线装书,书页却总停在某一页,眼神望着远处爬满爬山虎的院墙,像在看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看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,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。
“小姐的字真好看。”张妈路过时,总会凑过来看两眼,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靠,“比先生请来的账房先生写得还秀气,先生见了定要夸。”
而沈清梨只是淡然的笑笑,谦虚的接过夸奖。
一日傍晚,她帮陈妈把腌好的咸菜坛子搬回地窖。坛子粗陶做的,沉甸甸的,坛口盖着的湿布浸了盐水,带着股咸香。刚走出月门,就撞见江昀往井台去。他手里提着个空桶,桶沿磕出个豁口,是前几日老王挑水时摔的,他提着走时,桶身晃悠着,像只没睡醒的鸟,东倒西歪。
“井绳换过了,新绳滑,提水时抓稳些。”她没抬头,目光落在自己沾了泥的鞋尖上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菊叶。
江昀的脚步顿了顿,没应声,却在弯腰提水时,刻意放慢了动作。他手指扣住桶梁的力道比往常重些,手腕转动时也稳了许多,水桶晃悠的幅度小了,桶沿的豁口没再磕到石板,只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闷在暮色里。
沈清梨转身往厨房走,听见身后传来水桶落地的轻响,还有他低低的一声“嗯”,气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,却像颗小石子,“咚”地落在她心里,漾开圈浅淡的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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